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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的皂角树

2020-01-16 15:30:28 写回复

 藤萝的花骨朵掩映在翠藤中,盛着清早的露珠热烈地盛放;已绽放的花朵层层叠叠、挨挨挤挤在一起,毫不羞涩地张扬着。

 清清亮亮的笑脸,迎来一天的鲜亮辰光。时光在清早的微微凉意里诉说着流淌的欢乐。

 年少的我松散着头发,摇晃着蓬松的脑袋,坐在院中的竹椅里,一遍遍梳理清洗过的长发。我的发梢还带有藤萝花的清新气息,以及木梳浸水后的微微朽味,沉重厚实。

 年幼时,我也在这个院子里洗头,那时的皂角树还不曾枯死,高高大大地挺立。树梢高过了二楼屋顶阁楼上的小阳台。人站在阁楼的窗前,还得拿根细细长长的竹钩,像摘樱桃一样去够那月牙儿般的皂角。每每惹得阿婆在楼下的院子里扯着那哑哑的嗓门大喊:“丫头落来落来。”她一直呼我落来落来,而我就是不下去。

 孩童时候精力旺盛,一股脑儿全倾泻在嬉笑玩闹上,而且什么事都喜欢和阿婆拗着来。不到黄瓜开花的季节就偏要找采蜜的蜜蜂、嬉戏的蝴蝶,抱着绑了纱兜子的竹竿东一竿子西一竿子乱晃,倒踩乱了不少菜苗瓜秧;明知道后院的枣子树早已是半死不活的,结的枣子都不够鸟儿贪嘴的份,我就偏要找枣子,难得找到几颗被啄掉一半的小枣就开心得很,等家里买了整篮子的大枣却不想吃;不到皂角生长的季节,就偏要在树枝丛里找皂角。我个子矮小,力气不大,却喜欢做出力的事情;爬不上树,偏要看树上有什么东西。

 尽管费了老大的力也没摘到皂角,我却不哭不闹,还在阁楼的窗前呵呵直笑。其实,我一开始就并不是非要摘下来,只是觉得好玩而已,等到阿婆心急火燎地喊我时,我就更开心了。直到现在,我也还没彻底想清楚那时候我的种种行为是为了什么。是想惹人注意吗?应该不是。我既不吵不闹,也没离开过阿婆的眼皮。但是阿婆在屋前院后转个身的工夫也得呼我几遍,直到我扯着嗓子应答后她方才放心。

 阿婆的嗓门哑哑的,说起话来平声细气,和阿婆这个人一样,慢条斯理的。清早起来,我一抹惺忪的睡眼,踏着楼梯咚咚地跑到院子里,就准能看见阿婆打了一脸盆的清水,沾湿了梳子在梳头。阿婆对头发极是讲究,也极爱干净。她从不在房里梳头,怕枕头上、地板上散落的发丝难清理。即便是在院子里梳头,阿婆也会把落发绕在一起缠成发团,而不是到处散落开来。我时常这样呆坐在板凳上,看阿婆把一头长发给绾起,篦熨帖了耳后的鬓发,插上了小小的银簪,露出光洁挺括的前额。也时常踮着脚尖,去捣鼓阿婆梳好了的发髻,怎么长长的头发都不见了呢,都锁在圆圆的发髻里了呢,心里一好奇,手便不老实,张开着十指就去撩拨发髻,那松散出来的发丝有丰盈的光亮和清爽的气味。

 阿婆拾掇完了自己的头发,掸掸衣襟,便催着我重新洗我的猫脸。每天早上催着我洗脸,大有牛不吃草强按头的气势。阿婆总说指望着我自己洗脸永远是一抹就当是完事了,抹的毛巾都不带先浸下水的。我远没有阿婆的细腻,她洗脸时总是微绞毛巾,顺着眉心,两边依次抹下去,抹得眉毛根根清爽熨帖,脸颊微微发热,又换了回清水才算洗干净。她总是笑称家里养的猫也比我的脸干净,猫咪还整天舔脸呢。

 我总是笑话阿婆把猫当成了孙女,给猫涂药水打虱子,搓了皂角洗澡。猫咪身上的气息倒和阿婆的头发带有的气息一样了,都是淡淡的皂角的香味。一如房里的大衣柜子里,一凑近便是若有若无的芬芳,这是一股使人愉悦的芳香。

 偌大的房子里,除了阿婆,便是这只老猫了。对于那为了生活忙碌着的除了节头年尾难得来看我的父母,我的印象实在是淡薄。兴许小孩子对于感官的印象是深刻的,我只记得那时从远方寄来的,在小村镇里很少见到的花花绿绿的糖果,还有鲜艳漂亮的衣服,这些就是我儿时对于父母仅有的记忆。

 那么我也只能自嘲地说,那时候的年纪真是小到还不知道思念是什么,依旧是每天毫无烦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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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嬉笑、奔跑,也丝毫不觉得烦闷孤单。

 

 猫的到来,对于阿婆,对于我,都是一件欢天喜地的事情。不,应当说是小猫。小猫刚来的时候,仅仅是个蜷缩在纸箱子里的毛线球,全身毛茸茸的,非常瘦小。阿婆早想养只猫,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,直到凹婶家里的家猫生了一只据说不会生虱子的小猫,阿婆就去抱了来。猫也没有名字,就一直叫它“猫”了,像阿婆一直叫我丫头一样。“猫”是最好的,也是最简单的名字了。

 阿婆的豆浆、鱼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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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,和七零八碎的汤汤水水把猫养得毛光膘壯。一开始畏畏缩缩躲在纸盒里的猫,从偷偷瞄着我,战战兢兢地玩毛线,一听到声响便如鸵鸟埋入沙子般地缩到自己的小窝,到后来光明正大地蹿入我的卧室,嚣张地在我的描红本上留下肉乎乎的足迹。有时被我突发奇想地抓住它的脚,帮我画梅花朵朵,倒也逼真得很,想来直到现在我虽能画几杆子遒劲的老树枝干,但画不好梅花骨朵,必是那时候的猫“助纣为虐”的结果,是它帮我蒙混过关。

 

 大了的猫欢闹得很,进进出出的,也有时几天不见踪影,两三天后又回来了,想是家里没有老鼠,到外面打鼠去了,倒惹来了一身的虱子。阿婆也不嫌脏,细细地裁了我小时候用过的棉衬衣,喷了重重的药水,层层缠在猫身上,几天后虱子尽除。猫又是浑身挥发着皂角香的猫了。我时常笑话阿婆,这猫是做了记号的,三五里路就闻到了。

 猫老了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,眼睛浑浑浊浊,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,也时常懒洋洋地在院子里打盹,阳光把猫的毛照得闪闪发亮,一如阿婆刚给它洗完皂角澡的时候一样光洁滑溜。

 只是像而已,早已没了皂角。院中的皂角树早在年前修缮房子时挪了地,移到后院后也没缓过来,到底是枯了。开春后也没冒出鲜嫩的芽儿,更别指望入秋后还能摇落月牙般儿的皂角。虽然如此,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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料到迁了之后这树迟早会是这样,还是带着希望时常去后院看,总想可能会侥幸存活吧。

 

 枯了便枯了吧。

 院子里的紫藤萝还是长得很好,才栽了一年,便扎根地下。

 我能想象到这株一年前我亲手栽下的藤萝,那满是枝枝节节的根茎,会像张密密实实的网一般,伸展着矫健灵活的身躯,毫不客气地在这片泥土里安家落户。

 藤萝开满了的长长一瀑布的花骨朵,在层层簇簇的绿色中摇曳,如一张张躲闪着的深紫、淡紫、微红、绛红色的笑脸,飘逸着怡人的芳香。

 随手采撷的藤萝花 ,浸润在温水里,荡漾开来,轻轻摩挲着阿婆的头发,我能闻到早些年阿婆自己洗头时候加在水里的皂角香味,清香宁静。仰卧在竹藤椅里的阿婆,任我在水盆里搓洗她的头发,闭着眼仰面说道:这也是一种和皂角相似的能温暖人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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